縱觀整個唐代,杰出的詩人無數(shù),但能被冠以“詩豪”之稱的,唯有劉禹錫一個!劉禹錫性格剛毅,有豪猛之氣,而其詩也如其人,風格俊爽、格調(diào)激越,有昂揚高舉的雄直氣勢,仿佛蘊含著振衰起廢、催人向上的力量。
比如他最著名的《秋詞》,“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勝春朝”是何等的豪情志氣。還有“沉舟側(cè)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之句,其振奮精神鼓舞了多少絕望之人。
就詩風而言,一個“豪”字在恰當不過了。而就詩的語言風格而言,劉禹錫也頗受新樂府運動的影響,其詩歌語言大多簡潔明快,通俗易懂,甚至有的便如大白話一般。但偏偏這大白話中意蘊深藏。
比如下面這首《竹枝詞》,用語極俗,其中一句千年來還被百姓口耳相傳成為民間俗,但感情表達上卻是含蓄細膩:
唐·劉禹錫
楊柳青青江水平,
聞郎江上唱歌聲。
東邊日出西邊雨,
道是無晴卻有晴。
所謂《竹枝詞》是巴渝一帶的民歌,唱時以笛鼓伴樂,聲調(diào)頗婉轉(zhuǎn)動人。劉禹錫在夔州任職時期,曾依歌調(diào)填詞,寫過很多首《竹枝詞》。這是其中之一,是模擬當?shù)貞偃藢Τ楦璧脑娮?,通過含蓄的語言表達初戀少女對情郎的愛意。
這首詩以沉浸在初戀心情的少女口吻寫來,第一句寫景:楊柳青青江水平。楊柳垂拂,江水如鏡,先點出美好的環(huán)境氛圍。第二句寫女子所聞:“聞郎江上唱歌聲”,聽見江邊歌聲,便知道是那情郎所唱。
第三句和第四句寫的是女子聽見歌聲后的心理活動: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晴卻有晴。似乎姑娘心中想著:那情郎吶,就像黃梅時節(jié)的天氣,晴雨不定,讓人捉摸不透,說他無“情”吧,他又唱著歌似乎有“情”!
簡介通俗的兩句,以天氣的變化寫來,正是反應出少女心中的迷茫、疑慮、忐忑和眷戀。顯然少女早就愛上了唱歌的小伙兒,但小伙兒卻從沒有什么表示,今天聽見小伙兒的歌聲,似乎也對自己有愛意。
“東邊日出西邊雨”所說的便是情郎的心思難以捉摸,而“道是無晴卻有晴”則是諧音雙關的手法,以天氣之“晴”含蓄地表達愛情之“情”,雖通俗卻巧妙,把少女在初戀時那種微妙的歡喜和擔憂的心理表達得淋漓盡致!
只不過這一句“東邊日出西邊雨”在語言上太過通俗直白、朗朗上口,以至于被民間百姓口耳相傳,成為表達天氣變化的民間俗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