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嶺外音書斷,經(jīng)冬復(fù)歷春。近鄉(xiāng)情更怯,不敢問來人。”
這是怎樣一種復(fù)雜的心情?游子歸來,故鄉(xiāng)近在眼前,熟悉的一切歷歷在目,強烈的親切感撲面而來。而欣喜之中,竟然有了一絲怯意,以致面對鄉(xiāng)人,不敢開口詢問。那是一種無時不在的牽掛,一種對親人思念至極的憂慮。在故園那矮矮的屋檐下,那個人,那些人,還好嗎?真的不知在思念的盡頭,會有一種怎樣的情境在等著一顆滄桑的心。
不敢問,是因為音書斷,不知家中近況如何。近了,越來越近了,千百次夢回的地方,心跳得是那樣強烈。多少回望斷天涯路,多少回西樓月圓心飛千里,只為這即將到來的一刻。無論十年百年,無論千里萬里,那個溫馨的地方,永遠是游子心中卸不下的牽掛。
情切
“即從巴峽穿巫峽,便向襄陽下洛陽。”
急切的歸鄉(xiāng)之情躍然紙上。千里路途,水阻山隔,只是寥寥兩句,一條路便清晰地直指家園。急切中帶著欣喜,漫卷詩書,白日放歌,青春作伴,終于可以回家了,所有的美好都在身邊圍繞,豈能不喜?故鄉(xiāng)從戰(zhàn)亂中轉(zhuǎn)復(fù)平安,客居他鄉(xiāng)日久年深,終于盼到了這一天。鄉(xiāng)愁早已化為喜悅,故園的東風,仿佛直吹進塵封的心底,于是云破月來,一切都變得柔情似水。面對回家的心情,連一向沉郁的老杜也變得輕快起來,才寫就這“生平第一快詩”。
看慣了異鄉(xiāng)的花開花落月缺月圓,故園的菊花還金黃如舊嗎?窗前的寒梅,是否開出了馨香的花朵?快些,再快些,魂牽夢繞的一切我都想知道。我就要回來了,故鄉(xiāng)!
情傷
“少小離家老大回,鄉(xiāng)音無改鬢毛衰。兒童相見不相識,笑問客從何處來。”
“離別家鄉(xiāng)歲月多,近來人事半銷磨。惟有門前鏡湖水,春風不改舊時波。”
寫下《回鄉(xiāng)偶書二首》時,賀知章已經(jīng)是86歲高齡,離開家鄉(xiāng)也已經(jīng)五十多年了。離開時還是青春少年,歸來卻已華發(fā)蒼顏。漂泊路上的漫漫風塵,將美好的年華悄悄地掩埋了。終于拖著半命殘軀重返故里,可是物是人非,白發(fā)故人稀,知交半零落,連兒童都笑問客從何處來。在他鄉(xiāng)是客,歸來依然是客,心中的故鄉(xiāng),永遠也無法歸來了。不變的只有門前的湖水,還像當年一樣流淌,這是一種怎樣的無奈與凄涼!
而另一種情傷卻近乎絕望。“近寒食雨草萋萋,著麥苗風柳映堤。等是有家歸未得?杜鵑休向耳邊啼。”這是唐代無名氏的一首《雜詩》。故園在千里之外依然,在流年匆匆中駐守著陳年舊事??墒牵乔Ю锫飞?,有風雨起起落落,無法歸去。有家難歸,該是痛徹心骨的悲哀吧!就算生命的最后一刻,口中念著的,心中眷戀著的,依然是故鄉(xiāng)。于是不忍聽杜鵑的不如歸去,那啼血的鳴叫,直把易碎的心也刺出血來。
所以把一切的情愫都交給詩句吧,讓后人于長長短短的鄉(xiāng)愁里,想起生命中最留戀的那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