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緌飲清露,流響出疏桐。
居高聲自遠,非是藉秋風(fēng)。
這首托物寓意的小詩,是唐人詠蟬詩中時代最早的一首,很為后世人稱道。
清施補華《峴傭說詩》云:“三百篇比興為多,唐人猶得此意。同一詠蟬,虞世南‘居高聲自遠,端不藉秋風(fēng)’,是清華人語;駱賓王‘露重飛難進,風(fēng)多響易沉’,是患難人語;李商隱‘本以高難飽,徒勞恨費聲’,是牢騷人語。比興不同如此?!边@三首詩都是唐代托詠蟬以寄意的名作,由于作者地位、遭際、氣質(zhì)的不同,雖同樣工于比興寄托,卻呈現(xiàn)出殊異的面貌,構(gòu)成富有個性特征的藝術(shù)形象,成為唐代文壇“詠蟬”詩的三絕。
東皋薄暮望,徙倚欲何依。
樹樹皆秋色,山山唯落暉。
牧人驅(qū)犢返,獵馬帶禽歸。
相顧無相識,長歌懷采薇。
《野望》寫的是山野秋景,在閑逸的情調(diào)中,帶幾分彷徨和苦悶,是王績的代表作。
這首詩的體裁是五言律詩。自從南朝齊永明年間,沈約等人將聲律的知識運用到詩歌創(chuàng)作當中,律詩這種新的體裁就已醞釀著了。到初唐的沈佺期、宋之問手里律詩遂定型化,成為一種重要的詩歌體裁。而早于沈、宋六十余年的王績,已經(jīng)能寫出《野望》這樣成熟的律詩,說明他是一個勇于嘗試新形式的人。這首詩首尾兩聯(lián)抒情言事,中間兩聯(lián)寫景,經(jīng)過情──景──情這一反復(fù),詩的意思更深化了一層。這正符合律詩的一種基本章法。
王績
北場蕓藿罷,東皋刈黍歸。
相逢秋月滿,更值夜螢飛。
由隋入唐的王績,詩風(fēng)樸素自然,洗去齊梁華靡浮艷舊習(xí),在唐初詩壇上獨樹一幟。這首描寫田園生活情趣的小詩,在質(zhì)樸平淡中蘊含著豐富雋永的詩情,頗能代表他的藝術(shù)風(fēng)格。
王績受老莊思想影響較深。他的不少詩篇盡管流露出對封建禮教羈束的不滿,卻又往往表現(xiàn)出遺世獨立、消極隱遁的思想。他的名篇《野望》同樣不免有這種消極傾向。這首小詩,雖寫田園隱居生活,卻表現(xiàn)了鄉(xiāng)居秋夜特有的美以及對這種美的心領(lǐng)神會,色調(diào)明朗,富于生活氣息。他的詩有真率自然、不假雕飾之長,但有時卻過于率直質(zhì)樸而乏余蘊。這首詩則既保持樸素自然的優(yōu)點,又融情入景,似不經(jīng)意地點染出富于含蘊的意境。從田園詩的發(fā)展上看,陶詩重在寫意,王維的田園詩則著意創(chuàng)造情景交融的優(yōu)美意境。王績的這首詩不妨看作王維田園詩的先聲。我們從詩中還可以看到陶詩的影響,但它從整體上說,已經(jīng)是屬于未來的詩歌發(fā)展時代的作品了。
吾富有錢時,婦兒看我好。
吾若脫衣裳,與吾疊袍襖。
吾出經(jīng)求去,送吾即上道。
將錢入舍來,見吾滿面笑。
繞吾白鴿旋,恰似鸚鵡鳥。
邂逅暫時貧,看吾即貌哨。
人有七貧時,七富還相報。
圖財不顧人,且看來時道。
王梵志是唐初的一位白話詩人。
這是一首慨嘆人情冷暖的詩作。乍讀起來,全篇既沒有精彩的警句,也很少環(huán)境氛圍的藝術(shù)描繪,似乎是平平淡淡、語不驚人;實際上它以“直說”見長,指事狀物,淺切形象;信口信手,率然成章;言近旨遠,發(fā)人深省,別具一種淡而有味的詩趣。
全詩結(jié)構(gòu)緊湊,層次分明,步步圍繞主題,寫得頗有情致。首段六句,作者以概述的筆調(diào),指出妻室兒女態(tài)度好壞的關(guān)鍵在于一個“錢”字。擁有錢財時,一切都好,妻室兒女也顯得十分殷勤。假如要脫衣服,很快就會有人把脫下的袍襖折疊得整整齊齊;假如離家出外經(jīng)商,還要一直送到大路旁邊。詩人在這里選取習(xí)見的生活現(xiàn)象,以凝煉的筆觸,不加修飾地敘寫出各種場景,給人以平凡而生動的感覺。
王梵志
我有一方便,價值百匹練。
相打長伏弱,至死不入縣。
他人騎大馬,我獨跨驢子。
回顧擔柴漢,心下較些子。
王梵志的詩作在唐初流傳極廣,后來卻一直被封建正統(tǒng)派視為“下里巴人”,不能進入詩歌藝術(shù)堂奧。現(xiàn)存梵志詩相當大一部分從內(nèi)容上說,是勸世勸善的詩體道德箴言,這類詩較少文學(xué)價值。梵志詩最有文學(xué)價值的,當推那些有意無意作出的世態(tài)人情的幽默、諷刺畫。這里所選的兩首詩(前一首錄自敦煌卷子本《王梵志詩》卷第三,后一首錄自費袞《梁谿漫志》卷十)就是。
兩首詩的共同點是真實地或略帶夸張地寫出了世人行為和心理上的某種通病,令人忍俊不禁,于笑中又有所反省。值得特別指出的是兩首詩均可作兩種理解。既可看作是正經(jīng)的、勸喻的,又可以讀為揶揄的、諷刺的。但作正面理會則淺,作反面理會則妙不可言。如“我有一方便”一首,作勸人忍讓看便淺,作弱者的處世哲學(xué)之解剖看則鞭辟入里?!八蓑T大馬”一首,作勸人知足看便淺,作中庸者的漫畫象看,則維妙維肖。
杳杳寒山道,落落冷澗濱。
啾啾常有鳥,寂寂更無人。
淅淅風(fēng)吹面,紛紛雪積身。
朝朝不見日,歲歲不知春。
寒山是貞觀時代的詩僧。長期住在天臺山寒巖,詩就寫刻在山石竹木之上,盈六百首,現(xiàn)存三百余首。語言明淺如話,有鮮明的樂府民歌風(fēng),內(nèi)容除用形象演說佛理之外,多描述世態(tài)人情,山水景物。詩風(fēng)幽冷,別具境界。這首“杳杳寒山道”,很能代表他的風(fēng)格。
詩的內(nèi)容,寫寒巖左近高山深壑中的景色,最后見出心情,通篇浸透了寒意。首聯(lián)寫山水。“杳杳”言山路深暗幽遠,“落落”言澗邊寂寥冷落。詩一開始就把讀者帶進一個冷森森的境界,頓覺寒氣逼人。次聯(lián)寫山中幽靜,用輕細的鳥鳴聲反襯四周的冷寂。三聯(lián)寫山中氣候,用風(fēng)雪的凜冽寫出環(huán)境的冷峻。尾聯(lián)結(jié)到感受:山幽林茂,不易見到陽光;心如古井,不關(guān)心春來秋去。前七句渲染環(huán)境的幽冷,后一句見出詩人超然物外的冷淡心情。
脈脈廣川流,驅(qū)馬歷長洲。
鵲飛山月曙,蟬噪野風(fēng)秋。
上官儀是初唐宮廷作家,齊梁余風(fēng)的代表詩人,其詞綺錯婉媚,有“上官體”之稱。
劉餗《隋唐嘉話》載,唐高宗“承貞觀之后,天下無事。儀獨持國政。嘗凌晨入朝,巡洛水堤,步月徐轡”,即興吟詠了這首詩。當時一起等候入朝的官僚們,覺得“音韻清亮”,“望之猶神仙焉”??芍@詩是上官儀為宰相時所作,在唐高宗龍朔年間(661──663),正是他最得意之際。
這首詩是寫他在東都洛陽皇城外等候入宮朝見時的情懷。唐初,百官上早朝并沒有待漏院可供休息,必須在破曉前趕到皇城外等著。東都洛陽的皇城,傍洛水,城門外便是天津橋。唐代宮禁戒嚴,天津橋入夜落鎖,斷絕交通,到天明才開鎖放行。所以上早朝的百官都在橋下洛堤上隔水等候放行入宮,宰相亦然。不過宰相畢竟是百官之首,雖然一例等候洛堤,但氣派自非他官可比。
長安大道連狹斜,青牛白馬七香車。
玉輦縱橫過主第,金鞭絡(luò)繹向侯家。
龍銜寶蓋承朝日,鳳吐流蘇帶晚霞。
百尺游絲爭繞樹,一群嬌鳥共啼花。
游蜂戲蝶千門側(cè),碧樹銀臺萬種色。
復(fù)道交窗作合歡,雙闕連甍垂鳳翼。
梁家畫閣中天起,漢帝金莖云外直。
樓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詎相識?
借問吹簫向紫煙,曾經(jīng)學(xué)舞度芳年。
得成比目何辭死,愿作鴛鴦不羨仙。
比目鴛鴦?wù)婵闪w,雙去雙來君不見?
生憎帳額繡孤鸞,好取門簾帖雙燕。
雙燕雙飛繞畫梁,羅帷翠被郁金香。
片片行云著蟬翼,纖纖初月上鴉黃。
鴉黃粉白車中出,含嬌含態(tài)情非一。
妖童寶馬鐵連錢,娼婦盤龍金屈膝。
御史府中烏夜啼,廷尉門前雀欲棲。
隱隱朱城臨玉道,遙遙翠幰沒金堤。
挾彈飛鷹杜陵北,探丸借客渭橋西。
俱邀俠客芙蓉劍,共宿娼家桃李蹊。
娼家日暮紫羅裙,清歌一囀口氛氳。
北堂夜夜人如月,南陌朝朝騎似云。
南陌北堂連北里,五劇三條控三市。
弱柳青槐拂地垂,佳氣紅塵暗天起。
漢代金吾千騎來,翡翠屠蘇鸚鵡杯。
羅襦寶帶為君解,燕歌趙舞為君開。
別有豪華稱將相,轉(zhuǎn)日回天不相讓。
意氣由來排灌夫,專權(quán)判不容蕭相。
專權(quán)意氣本豪雄,青虬紫燕坐春風(fēng)。
自言歌舞長千載,自謂驕奢凌五公。
節(jié)物風(fēng)光不相待,桑田碧海須臾改。
昔時金階白玉堂,即今惟見青松在。
寂寂寥寥揚子居,年年歲歲一床書。
獨有南山桂花發(fā),飛來飛去襲人裾。
漢魏六朝以來就有不少以長安洛陽一類名都為背景,描寫上層社會驕奢豪貴生活的作品,有的詩篇還通過對比寓諷,如左思《詠史》(“濟濟京城內(nèi)”一首)。盧照鄰此詩即用傳統(tǒng)題材以寫當時長安現(xiàn)實生活中的形形色色,托“古意”實抒今情。
七古中出現(xiàn)這樣洋洋灑灑的巨制,為初唐前所未見。而且更好在感情充沛,力量雄厚。它主要采用賦法,但并非平均使力、鋪陳始終;而是有重點、有細節(jié)的描寫,回環(huán)照應(yīng),詳略得宜;而結(jié)尾又頗具興義,耐人含詠。
西陸蟬聲唱,南冠客思深。
不堪玄鬢影,來對白頭吟。
露重飛難進,風(fēng)多響易沉。
無人信高潔,誰為表予心?
這首詩作于高宗儀鳳三年(678)。當時駱賓王任侍御史,因上疏論事觸忤武后,遭誣,以貪贓罪名下獄。起二句在句法上用對偶句,在作法上則用起興的手法,以蟬聲來逗起客思。詩一開始即點出秋蟬高唱,觸耳驚心。接下來就點出詩人在獄中深深懷想家園。三、四兩句,一句說蟬,一句說自己,用“不堪”和“來對”構(gòu)成流水對,把物我聯(lián)系在一起。詩人幾次諷諫武則天,以至下獄。大好的青春,經(jīng)歷了政治上的種種折磨已經(jīng)消逝,頭上增添了星星白發(fā)。在獄中看到這高唱的秋蟬,還是兩鬢烏玄,兩兩對照,不禁自傷老大,同時更因此回想到自己少年時代,也何嘗不如秋蟬的高唱,而今一事無成,甚至入獄。就在這十個字中,詩人運用比興的方法,把這份凄惻的感情,委婉曲折地表達了出來。同時,白頭吟又是樂府曲名。相傳西漢時司馬相如對卓文君愛情不專后,卓文君作《白頭吟》以自傷。其詩云:“凄凄重凄凄,嫁娶不須啼,愿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見《西京雜記》)這里,詩人巧妙地運用了這一典故,進一步比喻執(zhí)政者辜負了詩人對國家一片忠愛之忱?!鞍最^吟”三字于此起了雙關(guān)的作用,比原意更深入一層。十字之中,什么悲呀愁呀這一類明點的字眼一個不用,意在言外,充分顯示了詩的含蓄之美。
詩人在寫這首詩時,由于感情充沛,功力深至,故雖在將近結(jié)束之時,還是力有余勁。第七句再接再厲,仍用比體。秋蟬高居樹上,餐風(fēng)飲露,有誰相信它不食人間煙火呢?這句詩人自喻高潔的品性,不為時人所了解,相反地還被誣陷入獄,“無人信高潔”之語,也是對坐贓的辯白。然而正如戰(zhàn)國時楚屈原《離騷》中所說:“世混濁而不分兮,好蔽美而嫉妒”。在這樣的情況下,有那一個來替詩人雪冤呢?“卿須憐我我憐卿”,只有蟬能為我而高唱,也只有我能為蟬而長吟。末句用問句的方式,蟬與詩人又渾然一體了。
駱賓王
此地別燕丹,壯士發(fā)沖冠。
昔時人已沒,今日水猶寒。
清人陳熙晉說:“臨海少年落魄,薄宦沉淪,始以貢疏被愆,繼因草檄亡命”(《駱臨海集箋注》)。這四句話大致概括了駱賓王悲劇的一生。
駱賓王對自己的際遇憤憤不平,對武則天的統(tǒng)治深為不滿,期待時機,要為匡復(fù)李唐王朝,干出一番事業(yè)。可是在這種時機尚未到來之前的那種沉淪壓抑的境遇,更使得詩人陷入彷徨企求的苦悶之中?!队谝姿腿恕芬唤^就是曲折地反映了詩人的這種心境。
獨有宦游人,偏驚物候新。
云霞出海曙,梅柳渡江春。
淑氣催黃鳥,晴光轉(zhuǎn)綠蘋.
忽聞歌古調(diào),歸思欲沾襟。
這是一首和詩。原唱是晉陵陸丞作的《早春游望》。晉陵即今江蘇常州,唐代屬江南東道毗陵郡。陸丞,作者的友人,不詳其名,時在晉陵任縣丞。大約武則天永昌元年(689)前后,杜審言在江陰縣任職,與陸某是同郡鄰縣的僚友。他們同游唱和,可能即在其時。陸某原唱已不可知。杜審言這首和詩是用原唱同題抒發(fā)自己宦游江南的感慨和歸思。
詩人在唐高宗咸亨元年(670)中進士后,仕途失意,一直充任縣丞、縣尉之類小官。到永昌元年,他宦游已近二十年,詩名甚高,卻仍然遠離京洛,在江陰這個小縣當小官,心情很不高興。江南早春天氣,和朋友一起游覽風(fēng)景,本是賞心樂事,但他卻象王粲登樓那樣,“雖信美而非吾土”,不如歸去。所以這首和詩寫得別有情致,驚新而不快,賞心而不樂,感受新鮮而思緒凄清,景色優(yōu)美而情調(diào)淡然,甚至于傷感,有滿腹牢騷在言外。
杜審言
遲日園林悲昔游,今春花鳥作邊愁。
獨憐京國人南竄,不似湘江水北流。
杜審言曾有兩次貶官的經(jīng)歷,在唐中宗時曾被貶到南方極為偏遠的峰州。這首詩當是他在這次流放途中寫的。他在渡湘江南下時,正值春臨大地,花鳥迎人,看到江水滔滔,朝著與他行進相反的方向流去,不禁對照自己的遭遇,追思昔游,懷念京國,悲思愁緒,一觸而發(fā)。這是一首即景抒情之作。
火樹銀花合,星橋鐵鎖開。
暗塵隨馬去,明月逐人來。
游妓皆秾李,行歌盡落梅。
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
這首詩是描寫長安城里元宵之夜的景色。據(jù)《大唐新語》和《唐兩京新記》記載:每年這天晚上,長安城里都要大放花燈;前后三天,夜間照例不戒嚴,看燈的真是人山人海。豪門貴族的車馬喧闐,市民們的歌聲笑語,匯成一片,通宵都在熱鬧的氣氛中度過。
肅肅涼風(fēng)生,加我林壑清。
驅(qū)煙尋澗戶,卷霧出山楹。
去來固無跡,動息如有情。
日落山水靜,為君起松聲。
宋玉的《風(fēng)賦》云:“夫風(fēng)者,天地之氣,溥暢而至,不擇貴賤高下而加焉?!北酒伒摹皼鲲L(fēng)”,正具有這種平等普濟的美德。炎熱未消的初秋,一陣清風(fēng)襲來,給人以快意和涼爽。你看那“肅肅”的涼風(fēng)吹來了,頓時吹散濁熱,使林壑清爽起來。它很快吹遍林壑,驅(qū)散澗上的煙云,使我尋到澗底的人家,卷走山上的霧靄,現(xiàn)出山間的房屋,無怪乎詩人情不自禁地贊美它“去來固無跡,動息如有情”了。這風(fēng)確乎是“有情”的。當日落西山、萬籟俱寂的時候,她又不辭辛勞地吹響松濤,奏起大自然的雄渾樂曲,給人以歡娛。
王勃
滕王高閣臨江渚,佩玉鳴鸞罷歌舞。
畫棟朝飛南浦云,珠簾暮卷西山雨。
閑云潭影日悠悠,物換星移幾度秋。
閣中帝子今何在?檻外長江空自流。
唐高宗上元三年(676),詩人遠道去交趾探父,途經(jīng)洪州(今江西南昌),參與閻都督宴會,即席作《滕王閣序》,序末附這首凝煉、含蓄的詩篇,概括了序的內(nèi)容。
王勃
送送多窮路,遑遑獨問津。
悲涼千里道,凄斷百年身。
心事同漂泊,生涯共苦辛。
無論去與住,俱是夢中人。
抒寫離情別緒之作,歷代詩歌中不計其數(shù)。但是,“詩要避俗,更要避熟”(劉熙載《藝概。詩概》)?!秳e薛華》則堪稱是一首含意雋永,別具一格,意境新穎的送別詩。
王勃
城闕輔三秦,風(fēng)煙望五津。
與君離別意,同是宦游人。
海內(nèi)存知己,天涯若比鄰。
無為在歧路,兒女共沾巾。
南朝的著名文學(xué)家江淹在《別賦》里寫了各種各樣的離別,都不免使人“黯然消魂”。古代的許多送別詩,也大都表現(xiàn)了“黯然消魂”的情感。王勃的這一首,卻一洗悲酸之態(tài),意境開闊,音調(diào)爽朗,獨標高格。
王勃
亂煙籠碧砌,飛月向南端。
寂寞離亭掩,江山此夜寒。
在王勃的《王子安文集》中,可以與上面這首詩參證的江邊送別詩,有《別人四首》、《秋江送別二首》等,都是他旅居巴蜀期間所寫的客中送客之作。與這首詩同題的第一首詩是:江送巴南水,山橫塞北云。津亭秋月夜,誰見泣離群?
兩詩合看,大致可知寫詩的背景,即送客之地是巴南,話別之所是津亭,啟行之時是秋夜,分手之處是江邊,而行人所去之地則可能是塞北,此一去將有巴南、塞北之隔。
王勃
長江悲已滯,萬里念將歸。
況屬高風(fēng)晚,山山黃葉飛。
這是一首抒寫旅愁歸思的詩,大概作于王勃被廢斥后在巴蜀作客期間。
王勃還有一首《羈春》詩:“客心千里倦,春事一朝歸。還傷北園里,重見落花飛?!痹姷捻嵞_與這首《山中》詩完全相同,抒寫的也是羈旅之思,只是一首寫于暮春,一首寫于晚秋,季節(jié)不同,用來襯托情意的景物就有“落花飛”與“黃葉飛”之異。兩詩參讀,有助于進一步了解詩人的感情并領(lǐng)會詩筆的運用和變化。
盧汝弼
朔風(fēng)吹雪透刀瘢,飲馬長城窟更寒。
半夜火來知有敵,一時齊保賀蘭山。
這是一首寫邊庭夜警、衛(wèi)戍將士奮起守土保國的小詩。全組共四首,這是第四首。描寫邊塞風(fēng)光和邊地征戰(zhàn)生活的作品,在唐詩中是屢見不鮮的。早在盛唐時期,高適、岑參、李頎等人,就以集中地寫這一方面的題材而聞名,形成了著名的所謂“邊塞詩派”,以后的一些詩人也屢有創(chuàng)作。但這組小詩,卻能在寫同類生活和主題的作品中,做到“語意新奇,韻格超絕”(明胡應(yīng)麟《詩藪。內(nèi)編》卷六評此組詩語),不落常套,這是值得贊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