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簡介】
儲晉,1966年6月6日生于南京。民盟成員、南京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葉圣陶研究會會員、中國寫作學會青少年寫作研究會會員、南京青少年素質教育學校校長,儲晉快樂作文教學法創(chuàng)始人。
親愛的家長們:
承蒙厚愛,你們一定有很多問題要問我:孩子能說不能寫怎么辦?不喜歡讀書怎么辦?寫不具體怎么辦?寫不清楚怎么辦?越來越厭寫怎么辦?上課不愛發(fā)言怎么辦?嫌父母嘮叨怎么辦?觀察日記不能堅持怎么辦?學習偏科怎么辦?對什么都不感興趣怎么辦?……總之,你們想知道我的孩子成功嗎?他們?yōu)槭裁闯晒??又為什么不成功?這里,我可能不能一一回答,但我想向你們提一個問題:你的孩子快樂嗎?
因為我知道,多數的孩子他們不快樂,包括那些看似成功的孩子,他們也許更不快樂。快樂的孩子未必成功,但成功的孩子幾乎個個不快樂。一年又一年,我眼睜睜地看著笑容在孩子們的臉上不斷減少,每升學一次,又更減少一次,直到從他們的臉上徹底消失。當然,你也會反問:六年級的小學生、初三和高三的中學生能笑得出來嗎?這是我們家長的過錯嗎?誰不想讓自己的孩子擁有一個快樂的童年,但社會的競爭、升學的壓力、應試教育制度的束縛和經濟條件的困擾等等,全社會可能也只能讓孩子們選擇不快樂。
我也有孩子,因此不會說大道理。但你們如果見到我的孩子,就會發(fā)現(xiàn),他是那么的快樂,這種快樂寫在他的臉上,照在他的身上,是陽光般的。他的成績一般,也沒有什么特長,到了小學五年級才競選到了副班長,在這之前,連個小隊長都當不上,但是他的確很快樂。這種快樂讓很多家長感到驚訝,因為大家在日常生活中已很少見到這種快樂。
有人說,你是搞教育的,而且是從事快樂作文教學的,孩子有你的輔導,當然很輕松。而我的孩子一旦在學校作文沒考好,最最抱怨的就是我從來沒有輔導過他一次。甚至我的課,他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沒聽過幾堂。我沒到學校開過一次家長會,從小到大,不知道他有哪些老師、哪些同學和朋友,他每天是怎么過的,我都從來沒有過問過,更沒有檢查過。他有時很冒尖,有時也很落后,但有一點一直保持得很好,就是知識面廣、心態(tài)好、獨立性強。
比如,他們班有一個叫李雨桃的小孩,一直保持全班第一名的好成績,人稱超級機器大腦、考試機器,我的孩子一直自嘆不如。我就告訴他,如果比考試,你可能永遠不是人家的對手,從今天起,你每天準備兩個問題,天文地理自然政治歷史文化無所不包,自己學好了就去考問他,再讓他向你提兩個問題,每天一比,一分輸贏。時間一長,自分高下。
他還真當回事呢,每天一放學就趕緊寫作業(yè),寫完作業(yè)就鉆進了書堆,吃飯時還向我提出各種古怪的問題,目標就是第二天要將李雨桃“放倒”。一天天過去,第一名還是李雨桃,但他還是經常能在一些知識和能力題上勝過他,這不,在剛剛結束的全校綜合知識大賽上,李雨桃拿了一等獎,二等獎歸誰呢?你一定能猜得到??磥砜际怯肋h考不過人家了,我又對他說,如果你在下象棋、踢足球、打乒乓球、跑步這四個你最喜歡的項目上戰(zhàn)勝他,也算成功。他果然在這些課外興趣活動上也跟這位“超人”較上了勁,而且互有勝負。我不知道這場龜兔賽跑結局如何,但我知道誰將獲得最終的成功。
孩子為什么不快樂?我看最主要的是大人們對他們是否成功的評價有問題。在很多家長的眼里,我的孩子不成功,因為他的成績不好,評不上三好生,當不上班干部,也沒拿到什么奧數、作文、英語之類的大獎,什么藝術等級也沒有。這樣的孩子,就不該擁有快樂嗎?他們就一定不成功嗎?如果這樣,天下該有多少愛迪生、錢夢龍、蘇步青、郭沫若被你毀掉了。成才有早晚,何必太心焦。要知道和這些大名人比起來,我的孩子要強得遠。愛迪生從小就是“癡鵬呆兒”,被攆出學校;錢夢龍(大語文教育家)留了四級,如果你是他的家長可能早瘋掉了;蘇步青是個落后“背榜生”,自幼就被注定沒出息;郭沫若不僅數學,連語文、歷史都考不及格……如果碰到這樣的孩子,你又該如何?
這要看我們教育孩子的目標和目的是什么,我認為應以最終成才、最后成功論英雄。一次考試、一次升學的失敗又算什么,擁有高學歷也并非成才的唯一道路。如果成績不好,學個計算機、美術、書法、寫作、歌舞表演或發(fā)展體育特長之類,同樣可以成才,實在不行, 學個手藝,打鐵撐船磨豆腐,做個小木匠、小瓦匠、小鞋匠、小燈匠、小發(fā)匠和各種民間工藝高手照樣成才。我經常在課上講,身懷一技吃遍天下。同學們羨慕我,我又有什么本事呢?除了上課和寫作,我什么都不會。要知道,我從小可是數理化全都不及格的人啊。
我們全社會的評價體系真的出了問題,如果用今天高考的“3+X”標準衡量,我就是個差生,但用當年文理分科制度評價,我又是個優(yōu)等生。山東學生劉慧要參加市里的作文競賽,心里很緊張,向我討秘方,我告訴了她幾個臨場發(fā)揮技巧,又順便告訴她我小時候參加作文競賽什么獎也沒得過,鍛煉一下而已,不必緊張。她在吃驚之余,終于放下心來。
在各種評價體系中,一個孩子將會有不同的角色定位。我從小都不是一個尖子生,就是因為數學拖了后腿,如果不是1988年的招干考試,我還不知道自己也能夠取得全市第一名的好成績。唯有這一次考試沒有考數學,我就搖身一變成了尖子生。而這次考試的重要性大家是可想而知的,在這之前經歷了那么多考試,不都是為了這次考試做準備的嗎?至此以后,我不再自卑,路遙知馬力,一個人的潛力需要用時間去挖掘、去證明,我們對一個孩子的水平評價和能力判斷一定要有足夠的客觀和耐心,一個孩子如果沒有毛病,不犯錯誤,處處成功,那他還是孩子嗎?
說到家長如何輔導孩子寫作文上,也是同樣的道理。就寫作談寫作,可能收效甚微。一句話——功夫在詩外。人為什么要寫作,人為什么要說話,是被人逼的,還是自己渴望表達?一個不快樂的孩子,想說而不敢說,想大聲說,卻喊不出來,想說自己想說的話,卻不能說,而且過早的開始并逐步固定在命題作文的寫作上,他們的內心是封閉的,而表達則是開放式的,從心理上就難以順利地進入寫作的境地。
對小學中低年級來說,讓他們擁有一個良好的心緒,為他們創(chuàng)設一個寬松愉悅的情境,是將他們引入寫作狀態(tài)的前提。從一開始,教他們說和寫,要求都不要太高,評價也不要太嚴謹。我在杭州電臺接受聽眾提問時,一位二年級家長就急切地問,孩子怎么老是寫不完整,人家一寫一大篇,她只能寫一點點。我問她,她寫的那一點點是什么,原來孩子每次都能將一處景物、一個物品、一個人等描寫的還算具體,但獨立成文就不行了。天?。∵@樣還不算好嗎?她可才是一個二年級的小孩子啊。就是大人又能怎樣,誰不怕寫?我對她說,對她的孩子應該鼓勵而不是擔心,因為她在寫作上根本沒什么值得擔心的。我們總是用成人的標準去看待一個小孩,當然是處處看不慣,因為他們的言行舉止和行為都沒有成人規(guī)范,比如地上有水,他偏往水里跑;讓他洗衣、洗碗,他一放洗衣粉、洗滌劑就亂倒一氣,水龍頭開個老大。你斥責他一頓,不讓他再做了,還不如讓他犯幾次錯誤,再跟大人比一比,我想會越做越好。
跟社會上的奧數執(zhí)一樣,我發(fā)現(xiàn)家長在教孩子寫作文上也有急功近利的現(xiàn)象,恨不得二三年級的小孩子就能出口成章,四五年級的孩子就能出手成篇,六年級的孩子拿個大獎成了小作家,升學不用愁。于是,在孩子很小的時候,就給他們買了大量的教輔資料和范文書,又抄又背,還逼他們每天去寫。而在我看來,低年級學生還根本不用去進行實際的寫作,中年級學生寫多寫少也不要進行硬性的要求。
我們在家庭中對他們的教育,更多的是人格的影響而不是個別的輔導。比如,很多人說我孩子嘴巴厲害,其實我從來沒有對他進行過說話訓練,我只是從小就讓他養(yǎng)成與人交流的習慣。上小學一年級時,每天放學后,沒什么作業(yè),我就認他拿根小筷子,站在小凳上教我們。從第一堂課到最后一堂課,不管是語文還是數學,甚至是音樂課他都能模仿老師教我們一遍。有的內容想不起來了,我就讓他先空著,一首歌記得上句,忘了下句,我就讓他能唱幾句是幾句,以后他又想起來很多內容,東一榔頭西一棒子地給你補上。這種復述的習慣一直保持到現(xiàn)在,只不過時間、內容相對少一點而已。
在他小學四年級之前,我?guī)缀鯖]有要求他寫過任何東西,但為他創(chuàng)造的講話機會卻非常多。比如在旅游途中,我故意讓他帶路,拿著地圖安排線路和食宿,在外購物消費也讓他與人打交道等等,有一年冬天我們住在北京,我還讓他拿著一張地圖,事先設計好線路,讓他和伙伴獨立去中華世紀壇和王府井游玩,身上只帶著少量的零錢,最后他們還是順利地回到了住宿地點。有了豐富的生活經歷和強烈的表達欲望,進入高年級后,他寫起文章來顯得較比一般孩子輕松得多。只不過是作文分數忽高忽低,好多時候能拿個獎,差的時候在班上排行倒數,惹得他們王老師特地打電話問我,她說:“你的作文書我們都愛看,還跟著你學教作文呢,可你這位作文教學專家的兒子作文怎么這么差?請你好好找找原因!”
我找了原因也和他談了話,最后得出的結論是他沒有上學校的補習班,期終考試的卷子人家參加補習班的同學都做過了,當然考得比他好。尤其是作文,補習班上的同學都聽老師分析過了一遍,而他一看到題目就傻了眼。當然,他的基礎不扎實也是一方面。我沒有批評他,很快他又拿了一個獎回來,我也沒有表揚他,因為成績好壞在我眼里,不是個重要的事,關鍵是孩子有沒有付出自己的努力,只要做到了,就值得肯定。
我相信,在民主的家庭氛圍中長大的孩子,長大更有出息,也更容易與人相處、與人溝通。一個快樂的孩子,會有更多的夢想和追求,一旦他確定了自己的目標,他的人生道路將會與眾不同??鞓肥呛⒆觽兊奶煨?,只要你給他們一點點的寬容、一點點的肯定和很多很多的耐心,你就能讓他們擁有快樂的人生。就像錢夢龍教孩子們寫作文那樣,第一次只要學生能把字寫在方格里,寫得認真,就能得到90分以上;第二次只要會用標點符號、基本上能分層,也能得到90分以上。第三次如果沒有錯別字,還是能得到90分以上……但經過循序漸進的培訓,學生們的作文水平得到了大幅度的提高。
在這個過程中,我們老師和家長甘愿做一級級臺階,讓孩子們一層一層地登上他們理想的高度。眼下不少家長成天為小小年紀的孩子有這樣那樣的缺點,比如在寫作上的各種各樣的毛病而犯愁,想想真是不必。對照我們小時候的狀況,你的心也許就能輕松下來。要知道,我到小學畢業(yè)還根本不會寫作文,直到初二在吳老師的引導下才逐步走上寫作之路。相比之下,今天的孩子大多數比我們過去學識多得多,表達能力也強得多。
快樂是孩子們的權力,無論成功與否,他們都應該擁有快樂。成績好壞決不是賜予和剝奪他們快樂的理由。最后,如果你的孩子讀了很多書,又天天被逼著寫觀察日記,他的作文成績還是很差,請你也不必動輒對他們發(fā)難。這里面還有個成熟度的問題。成熟也是一個教育的目標,有的時候,它需要等待,可以告訴大家,在我執(zhí)教的小學生作文班中,能將作文寫好的男同學連30%都不到,每次評選優(yōu)秀作文,有的班全部是女生的作品,男生能被選中的微乎其微。我只好放寬標準,每次都拉上一二個男生代表作個陪襯,為防止男生泄氣,我還問大家,全世界著名作家是男的多還是女的多?現(xiàn)在,我也將這個問題交給各位家長,這是一場中長跑比賽,而不是在短時間內就要一分高下的百米沖刺??纯丛诤⒆勇L的成長道路上,我們能不能做一個合格的教育者和耐心的等待者。
追求人格健全和身心舒展才是我們教育的最高境界。孩子怕寫作文不可怕,可怕的是他們不快樂,無論貧窮還是富貴,無論高雅還是低俗,這世上還有什么比給孩子快樂更重要的呢?還是讓一切隨其自然吧!